读《历史的教训》：靠提升道德治腐靠不住
2015年03月25日 16:23:30 访问量：298次
凯迪论坛·猫眼看人
2015年3月24日
现在书市上大热的，是中纪委书记王岐山先生推荐的《历史的教训》一书。据称，该书仅在亚马逊网购上，一个月销量超过了10万册。中纪委机关甚至下发该书，人手一册。本人以前曾阅读过这本小册子，知道其中涉及了大量的人类社会腐败问题的探讨，想来王先生推荐此书的目的，很可能就是着眼于此的。
恰好，这两天凯迪网络也在大力讨论“全民腐败”问题，本人虽未开主贴，但也跟帖热烈讨论，在此浅析该书，谈谈作者威尔·杜兰特夫妻是如何看待人类腐败问题的，凭他们俩精深的历史学功底，提供了哪些反腐经验的。
威尔·杜兰特是美国终身教授，普利策奖获得者，与妻子阿里尔·杜兰特终生致力于历史学研究，呕心沥血用了50年时间写出了《世界文明史》宏伟巨著，多达11卷，上千万字（国内已有全套分册翻译）。他们的这部《世界文明史》是我爱读的史学著作之一，尤其赞叹他对东方历史和文化的精深理解。我并不是东方中心主义者，更不是所谓的民族主义者，但我在研读诸多西方历史学者史学著作的时候，每每对他们不熟悉东方历史和文化深抱遗憾。或许是语言的鸿沟限制了他们历史研究才能的发挥，不管怎么说，漏掉了东方历史——当然主要是中国历史——这段，总是让人遗憾的。哪怕是你充满批判和否定，至少也表明了你的关注。毕竟，中国也是人类社会的成员之一，必然会有对人类文明本身的贡献、影响的。
《历史的教训》一书，是杜兰特夫妇在写作巨著《世界文明史》之际，写出的对人类历史总结性的看法，在《世界文明史》尚未完全写作完毕的时候，这本小书于1968年出版。这位横跨两个世纪的历史学者，在书中几乎以消极的心态分析了人性的弱点，充满了无奈之感。他从地理学、生物学、经济学、战争史、宗教、种族、性格、政府甚至社会主义等等角度，多方位分析了人性在历史上的作用，深入浅出地探索了人类社会有史以来产生的种种问题及其教训，其中就有关于腐败问题的深入探讨。
杜兰特在书中阐述了这样一个观点：人类本身，自从有史以来发展到了今天，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成果丰硕，但人性本身却几乎少有变化，今天的人们，跟古代的人们相比，人性部分并没有多大区别，仍然具有良知、热情、勇敢这些积极部分，但也仍然怀有着嫉妒、贪婪、欲望等等恶劣部分。因此，无论人类社会发展到了什么样的阶段，有了什么样的伟大成就，但人性的这些东西，仍然会给人类社会带来严重的问题。比如腐败问题，就是从古至今都发生的社会问题，几乎无可避免。
杜兰特通过对古希腊、古罗马时代直到中世纪、文艺复兴、启蒙时代、英法革命、美国崛起等等人类社会时段的分析，认为腐败问题是人生与俱来的本性之一，而且并不认为人性的问题会有多大的人种和国度的差别。当然，在这里我们首先要界定“腐败”一词的内涵，我认为腐败应该指的是通过对公共权力违法谋得个人或集团利益的行为，即可称为腐败，它是对社会机体的侵蚀和破坏，导致社会机体的功能发生恶变。显然，在这里，我定义的腐败是公共权力的违法谋私行为，没有公共权力的范畴外，就谈不上腐败，只能是道德低下的问题。道德低下当然也会对社会机体造成破坏，但这种破坏，却并不是公权问题形成的腐败，而是社会风气的恶劣。这是两种概念，当然不应该混淆。
在杜兰特的眼里，东方的人性善和西方的人性恶之争论是没有意义的争论，因为在他看来，人就是这么一种东西，本身就带着善恶之性的。人类本身能做的，就是如何限制人性的恶，发挥人性的善，从而有利于社会整体。但他同时也分析了人类历史上的整治腐败情况，结论到只有靠规则的建设来约束人性之恶，才是遏制腐败的最佳之路。他在分析人类社会的不公时候分析道，人本身就不可能是平等的，不仅有才能智慧的差异，更有财富、地位、荣誉的差异，社会发展的过程，总会形成财富的聚集效应，从而拉大贫富差距，形成社会巨变的种子。然而社会改变之后也并不是一劳永逸的，因为社会的改变——主要通过制度的变化来重新分配财富之后，却仍然会形成新的财富聚集效应，再变成贫富差距巨大的状态。比如，从古希腊、古罗马、近代英法的政治体制来看，当贫民数量增大、贫富差距巨大的时候，贫民们会团结起来改变社会规则，要么是暴力式的社会革命，要么是温和的社会改革，贫民们往往试图建立起民主制度，而富翁们往往试图建立起寡头制度。当暴力革命发生时，往往是一场惨重的社会灾难，在损失大量财富的同时，也会发生惨烈的屠杀——历史其实是很血腥的。
杜兰特显然反对暴力革命式的社会变革。因为他认为人类社会总是在轮回着前进，历史上的社会变革并没有真正能改变贫富差距会拉大的事实。因此，他在分析近代、当代社会情况之后得出结论，只有选择当代民主制度，才能最有效地遏制腐败问题。他认为，民主制度不能说是最好的，但至少是目前人类社会通过经验总结出来的最应该选择的制度模式。因为这个制度，在遏制腐败的问题上功效显著，是比较成功的。
换句话说，通过大力进行思想道德教育，大搞思想整治、个人思想总结汇报之类的教育学习活动，来试图提高人的道德素质，从而改变人性的恶性部分，达到治理腐败效果，并不可靠。在杜兰特看来，那些试图改变人性的努力，无不收到失败的结果，人类社会数千年，人性没什么明显变化，贪腐还会继续下去的。
杜兰特观点的新鲜之处，还在于他能突破种族、文化的樊篱，来看待不同民族不同国家的共同问题。他认为，任何民族都对人类文明发展作出了贡献，并且都受到了人类文明的共同影响，同时每个个体也在影响着文化甚至整个文明。在这里，杜兰特显然不会认为人性之恶的腐败是哪国、哪个民族独有的东西——比如中国——，因此，如果认为中国是全民腐败，并且是中国文化带来的固有的东西，显然是偏激的，不客观的。
客观地说，中国的问题并不特殊；中国遇到的问题，西方人早就遇到过了，也找到了较为合适的解决办法。那为什么今天的中国腐败如此严重呢？通过阅读这本书，我们能够明白，其实是我们的约束制度还没有发展到民主制度的程度，因此，还无法从规则上真正约束人类共有的腐败问题。这也就解释了王岐山先生所言的“整治腐败要永远在路上”的道理。
综上所言，可以看到，目前中国整治腐败所要达到的目标“让党员干部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理论上说很难全面完成，能做到的，顶多是通过制度的建设——也就是民主制度的建设，来做到“不敢腐、不能腐”，却无法通过制度和思想教育活动来达到“不想腐”目标，因为人就是这个么东西，本身就带有这种恶性的，不想腐的，除非他没人性了。
阿赛尔，凯迪论坛·猫眼看人，2015年3月24日
2015年3月24日
现在书市上大热的，是中纪委书记王岐山先生推荐的《历史的教训》一书。据称，该书仅在亚马逊网购上，一个月销量超过了10万册。中纪委机关甚至下发该书，人手一册。本人以前曾阅读过这本小册子，知道其中涉及了大量的人类社会腐败问题的探讨，想来王先生推荐此书的目的，很可能就是着眼于此的。
恰好，这两天凯迪网络也在大力讨论“全民腐败”问题，本人虽未开主贴，但也跟帖热烈讨论，在此浅析该书，谈谈作者威尔·杜兰特夫妻是如何看待人类腐败问题的，凭他们俩精深的历史学功底，提供了哪些反腐经验的。
威尔·杜兰特是美国终身教授，普利策奖获得者，与妻子阿里尔·杜兰特终生致力于历史学研究，呕心沥血用了50年时间写出了《世界文明史》宏伟巨著，多达11卷，上千万字（国内已有全套分册翻译）。他们的这部《世界文明史》是我爱读的史学著作之一，尤其赞叹他对东方历史和文化的精深理解。我并不是东方中心主义者，更不是所谓的民族主义者，但我在研读诸多西方历史学者史学著作的时候，每每对他们不熟悉东方历史和文化深抱遗憾。或许是语言的鸿沟限制了他们历史研究才能的发挥，不管怎么说，漏掉了东方历史——当然主要是中国历史——这段，总是让人遗憾的。哪怕是你充满批判和否定，至少也表明了你的关注。毕竟，中国也是人类社会的成员之一，必然会有对人类文明本身的贡献、影响的。
《历史的教训》一书，是杜兰特夫妇在写作巨著《世界文明史》之际，写出的对人类历史总结性的看法，在《世界文明史》尚未完全写作完毕的时候，这本小书于1968年出版。这位横跨两个世纪的历史学者，在书中几乎以消极的心态分析了人性的弱点，充满了无奈之感。他从地理学、生物学、经济学、战争史、宗教、种族、性格、政府甚至社会主义等等角度，多方位分析了人性在历史上的作用，深入浅出地探索了人类社会有史以来产生的种种问题及其教训，其中就有关于腐败问题的深入探讨。
杜兰特在书中阐述了这样一个观点：人类本身，自从有史以来发展到了今天，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成果丰硕，但人性本身却几乎少有变化，今天的人们，跟古代的人们相比，人性部分并没有多大区别，仍然具有良知、热情、勇敢这些积极部分，但也仍然怀有着嫉妒、贪婪、欲望等等恶劣部分。因此，无论人类社会发展到了什么样的阶段，有了什么样的伟大成就，但人性的这些东西，仍然会给人类社会带来严重的问题。比如腐败问题，就是从古至今都发生的社会问题，几乎无可避免。
杜兰特通过对古希腊、古罗马时代直到中世纪、文艺复兴、启蒙时代、英法革命、美国崛起等等人类社会时段的分析，认为腐败问题是人生与俱来的本性之一，而且并不认为人性的问题会有多大的人种和国度的差别。当然，在这里我们首先要界定“腐败”一词的内涵，我认为腐败应该指的是通过对公共权力违法谋得个人或集团利益的行为，即可称为腐败，它是对社会机体的侵蚀和破坏，导致社会机体的功能发生恶变。显然，在这里，我定义的腐败是公共权力的违法谋私行为，没有公共权力的范畴外，就谈不上腐败，只能是道德低下的问题。道德低下当然也会对社会机体造成破坏，但这种破坏，却并不是公权问题形成的腐败，而是社会风气的恶劣。这是两种概念，当然不应该混淆。
在杜兰特的眼里，东方的人性善和西方的人性恶之争论是没有意义的争论，因为在他看来，人就是这么一种东西，本身就带着善恶之性的。人类本身能做的，就是如何限制人性的恶，发挥人性的善，从而有利于社会整体。但他同时也分析了人类历史上的整治腐败情况，结论到只有靠规则的建设来约束人性之恶，才是遏制腐败的最佳之路。他在分析人类社会的不公时候分析道，人本身就不可能是平等的，不仅有才能智慧的差异，更有财富、地位、荣誉的差异，社会发展的过程，总会形成财富的聚集效应，从而拉大贫富差距，形成社会巨变的种子。然而社会改变之后也并不是一劳永逸的，因为社会的改变——主要通过制度的变化来重新分配财富之后，却仍然会形成新的财富聚集效应，再变成贫富差距巨大的状态。比如，从古希腊、古罗马、近代英法的政治体制来看，当贫民数量增大、贫富差距巨大的时候，贫民们会团结起来改变社会规则，要么是暴力式的社会革命，要么是温和的社会改革，贫民们往往试图建立起民主制度，而富翁们往往试图建立起寡头制度。当暴力革命发生时，往往是一场惨重的社会灾难，在损失大量财富的同时，也会发生惨烈的屠杀——历史其实是很血腥的。
杜兰特显然反对暴力革命式的社会变革。因为他认为人类社会总是在轮回着前进，历史上的社会变革并没有真正能改变贫富差距会拉大的事实。因此，他在分析近代、当代社会情况之后得出结论，只有选择当代民主制度，才能最有效地遏制腐败问题。他认为，民主制度不能说是最好的，但至少是目前人类社会通过经验总结出来的最应该选择的制度模式。因为这个制度，在遏制腐败的问题上功效显著，是比较成功的。
换句话说，通过大力进行思想道德教育，大搞思想整治、个人思想总结汇报之类的教育学习活动，来试图提高人的道德素质，从而改变人性的恶性部分，达到治理腐败效果，并不可靠。在杜兰特看来，那些试图改变人性的努力，无不收到失败的结果，人类社会数千年，人性没什么明显变化，贪腐还会继续下去的。
杜兰特观点的新鲜之处，还在于他能突破种族、文化的樊篱，来看待不同民族不同国家的共同问题。他认为，任何民族都对人类文明发展作出了贡献，并且都受到了人类文明的共同影响，同时每个个体也在影响着文化甚至整个文明。在这里，杜兰特显然不会认为人性之恶的腐败是哪国、哪个民族独有的东西——比如中国——，因此，如果认为中国是全民腐败，并且是中国文化带来的固有的东西，显然是偏激的，不客观的。
客观地说，中国的问题并不特殊；中国遇到的问题，西方人早就遇到过了，也找到了较为合适的解决办法。那为什么今天的中国腐败如此严重呢？通过阅读这本书，我们能够明白，其实是我们的约束制度还没有发展到民主制度的程度，因此，还无法从规则上真正约束人类共有的腐败问题。这也就解释了王岐山先生所言的“整治腐败要永远在路上”的道理。
综上所言，可以看到，目前中国整治腐败所要达到的目标“让党员干部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理论上说很难全面完成，能做到的，顶多是通过制度的建设——也就是民主制度的建设，来做到“不敢腐、不能腐”，却无法通过制度和思想教育活动来达到“不想腐”目标，因为人就是这个么东西，本身就带有这种恶性的，不想腐的，除非他没人性了。
阿赛尔，凯迪论坛·猫眼看人，2015年3月24日
编辑：曹洪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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